一个特困女大学生的自述

安哥

开学的日子。
??校园里如过节般弥漫着欢乐的气氛。一个假期不见，同学们彼此显得亲切而热情。他们问候着，拥抱着，欢叫着，用各自的方式庆祝久别的重逢。

??“哎呀，你怎么变成了这模样，又黑又瘦，成了灰姑娘！”又有人用这样的话问我，这已经是第五个人了。我回头，是雪，我们系的美女。她白净的脸上透出建康的红晕，我单薄的身体和他站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协调。

??“我在大街上流浪了一个假期。”我答道。雪听罢大笑，我也笑，心里一阵苦涩。

??真的是流浪！一个假期，我做过家教，干过推销，在餐馆里当过临时工。做家教的时候差点被学生的家长强暴。我不能不又黑又瘦。

??这一切都是为了挣一笔学费。

??那些吃穿不愁，更不用操心学费，只想借暑假来“锻炼”的人，如果有我这样的经历，他们该满足了。可是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是赚钱来交学费，赚钱来养活自己。去他的“锻炼”吧，无钱的人没有资格说“锻炼”！

??可是，我两个月挣来的钱也仅能维持两个朋的生活费罢了。学费呢？

??半个月前，我给家里去了信，还没有回音，其实一切都都在预料中，我可怜的父母一定又拖着劳累的身体去到处求人，但愿他们少受些白眼。

??古时候将20岁称为“弱冠”，表示成年可以独立生活，而外国人据说18岁后就自己养活自己。我今年20岁，大学二年级，可是我能干什么呢？我还得靠父母寄钱维持生活，想到此，我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无用的人。

??学校叫人带话来，催我尽快交学费。

??“我迟早会交的。”我这样回答。回答后我又问自己：“真的能交吗？”

??收到父亲回信。看着这熟悉的字体，我感到很亲切，我可怜又可敬的父亲哟，几个月后，头上白发又多了几根，脸上纹皱纹又说增加了几条吧？

??父亲在信中说，今年家里受水灾，实在无力支付学费，给你寄去一张灾区证明，相信学校会帮你解决……

??父亲对大学一直怀有一种尊敬之情，一直相信学校是最高尚最无私的地方。我也相信，学校怎么会对一个交不起学费的人弃而不管呢？

??但是，我拿什么来交学费呢？拿什么呢？父亲说有灾区证明，学校会考虑实际情况给予减免，或许可以吧，我想，可我不想求学校，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没有钱交学费，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不想，真的不想，我讨厌，哪怕着善意的施舍。

??据说，不交学费，毕业后不给毕业证书。而没有毕业书就很难找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不能报答父母，不能让我报答父母将会让我的良心不安。

??算了，为了自己也为了父母，我还是向学校提出了特困申请吧。

??有一天，我做家教的那个小孩的父亲打电话来，说他的孩子已不再需要家教，让我以后别去了。放下电话，我一阵哀伤：我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个能挣点钱的活儿。虽然那个家长很无耻，但我不是强忍下来了。

??该怎么办呢？减免学费的特困申请已交给学校，但短期内不会有结果，我所能做的，除了尽快找伤工作以应付那吉凶来卜的学费外，还能干什么呢？

??早晨，我带着写有“家教”的报板，骑着破去又出发了。我在人多的地方停下车，拿出纸板放在脚下，然后，默默地期待着家长们的光顾。来往的人们或惊讶或同情或鄙夷地打量着我。我没有脸红也没有心跳，假期已承受了太多样的目光，我已经习惯了。如果这种忍受能够换来我的学费，忍受又算得了什么呢？

??回校后，我顾不上吃饭就急忙坐在电话机旁等待，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电话却一分钟一分钟地沉默，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重。当晚上十点到来时，我彻底失望了，我一天的辛苦，一天的希望终于像肥皂泡一样破了！

??学校大门上“热烈欢迎新同学”的大幅标语特别惹眼，校园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许多新生是由他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姥姥舅舅相陪来报到的，他们一个一个地从轿车里钻出来，然后簇拥着“骄子骄女”向报名处走去。我尽管讨厌那些新生骄横不可一世的神情，但还是忍不住地羡慕他们，他们真幸福呀！我不禁又想起自己当初到学校报到的情景。

??我是一个人来学校报到的。对一个来出过远门、涉世未深的人来说，第一次独自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求学，真的很需要一个人相陪我来报到。但他们没有钱。列车开动的那一瞬，我分明看见父母忧喜参半的眼神和爷爷奶奶浑浊的眼泪……

??报名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我循声走过去，看见一个新生女孩蹲在地上哭泣，她的辅导员在一旁大声安慰。我远听见他们在说，这女生交完学费后身无分文，所以急得哭了。他们还站一旁充满悲悯又略带兴奋地议论着，她的辅导员还站一旁大声安慰，她还蹲在地上大声哭泣……

??我使劲挤开人群，一个漂亮的女孩瞪了我一眼。“你们懂什么？”我突然大吼一声。他们一下子安静了，惊奇地看着我，就像一个外星人。我对那个辅导员说：“我来吧，老师，我能让她安静，因为我知道她需要什么？最讨厌什么？”我蹲下身对她说：“我刚来时也和像一样。让我们避开这些人，我会告诉你怎么办”，她望了望我，停止了哭泣，站了起来。

??晚上去辅导员家询问减免学费的事。我向我信任的辅导员几乎是流泪讲了自己的困难。辅导员说，你不要急，要相信学校，要安心学习，来了又告诉我得写一份“还款计划”。

??还款计划？我暗自苦笑。如果我有钱，我会来找你？如果我真能按时款，我还用得着申请特困么？我们班同学他爹他妈是大款的人多得是，我不会先找他们借钱交学费么？只要我能还给他们。

??“这个学期我生活费都成问题，所以我……”我支吾着，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委屈的人。

??“不行啊，这是规定，你必须得写”辅导员坚决地说，“既使按计划偿还款，还得交滞纳金”辅导员又补充道。

??滞纳？我突然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反正我一穷二白的，让他们收好了！”我提高了嗓门，有一点理直气壮的味道。辅导员很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或许，也是惊讶于我的声音的变化，而我居然从他惊讶的眼神中找到了一种做人很彻底的感觉。

??“不管怎样，你得照办。这是学校规定，每个人都得照办。”是的，每个人，我在心里默念着，而后我说：“我写，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辅导员笑了，我居然也跟着笑了笑。

??我是一个好学生，一个很好很好的学生。尽管我无力保证本学期交完学费，我还是老实地按学校规定写了“还款计划”，并做好交滞纳金的准备。只不过我在写“还款计划”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悲哀。如果我果真能按计划交上学费，那该多好。

??班长在发已注册的学生证。没有发到的同学着急地围着班长询问，惟恐学生被班长私吞似的。我感到好笑：难道交上去的学生证还会少得了吗？

??可是，我错了。直到所有的学生证全部发完，还不见我的，“我的呢？”我问班长“你是不是没交学费？按学校规定，不交学费的不给学生证。”班长说话时口气干净刹落，围着他的几个同学眼光一下子集中到我的身上，眼里充满了冷悯。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没交学费，就应该没有学生证。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就想不到呢？为什么要自讨没趣呢？我突然好羡慕班长那些领到学生证的同学，他们真幸福！因为他们有学生证，而我没有。我是学生而没有学生证，走出校门别人不会把我当要饭的吧，我痛苦地想。

??上课的时候我在发呆，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条：“生活好比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也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也对你哭。你为什么笑对人生呢？”是俊的笔迹！我一阵感动，俊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的理解。有你的关心和理解我会对生活的镜子笑。

??我是那样的喜欢俊，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喜欢。我知道，他就是我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的人。

??但是，即使如此，我又能怎样呢？

??我哪有资格拥有俊呢？尽管俊主动接近我，尽管俊说他喜欢我的纯朴与善良。

??然而，纯朴与善良又有什么用呢？它不能制造浪漫，制造浪漫需要金钱，而我没有。没有浪漫的爱情在现在这个进代很难存活，爱情不能存活，我不就等于失去俊。

??我终于没有再向前跨一步，我企图用“朋友”来定位我和她的关系。

??走进教室，看见同学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原来是生活正在发每月的生活补助费。我一阵高兴，我真的需要这几十元的“补助”。但我的那份却不发给我，虽然我是要需要“补助”的。

??“你没交学费，本月补助被扣，直至你交清学费才给补发。”生活委员这样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又是学费该死的学费！我为什么不能交学费呢？交了学费就有“补助”的啊！

??班长又在黑板上写通知：凡是没交学费，申请特困的同学到他那里登记。还要登记？我的特困申请不是早交了吗？辅导员那里不是早有名单了吗？为什么要在同学眼皮底下登记？难道非要让全班同学都知道我交不起学费才肯罢休吗？但事已如此，不照办又如何呢？

??我在众目睽睽下走到班长那里，班长和一群人正说有兴趣地扫视着登记名单及申请理由。我讨厌这些无聊的人，他们好奇地究竟有多大呢？我不禁递带起班长的权威来，他真威风啊：因为他挥握着这么交没学费的人的名单和家庭情况。

??但愿他不要到处乱讲，我祈求。

??折腾了20天的学费终于有了个说法，我的学费减免了二分之一。尽管先减二分之一，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会让家里无论如何也想办法寄来那另外的二分之一的。我交了学费，就会有学生证，有生活补助，就不会天天生活在别人怜悯的眼神底下，从辅导员办公室里走出来时我这样想，心里顿觉轻松了许多。

??我走进教室，看见“张贴栏”前围着一群人。见我进来，有人连忙招呼我：“祝贺你学费减免一半！”说话时很真诚，我范想地点点头。“张贴栏”上，所被减学费的学生名单赫然入目。辅导员不是说不公开吗？我愤愤地想。那名单前这样堂而皇之地写着：为了让更多同学了解学生减免政策，增加学校政策的透明度……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如果有可能，我宁愿退回减费免的一半学费，也不想这样张榜“示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刚打了一份向往已久的二元钱的红烧排骨，就都一个同学脱口而问：“你也吃这么贵的菜？”此时我真想大哭一场，我怎么了？我不就是被减免了一半学费吗？我不就是一名特困生吗？难道吃一份好菜的权利都没有了吗？难道我吃饭也要受你们监视吗？

??在路上，偶尔听到同学在讨论有的人家里并没受灾，也不是特别困难，却去申请特困，用申请到的钱到处挥霍……

??会不会说的是我呢？我就敏感地想。但我真的不是故作贫困啊！如果我家里不是受灾，不是弟妹上学，我宁愿不吃饭，我宁愿不买书，我也会失学费。我不想自己因为贫困而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为了学费，此多的情感折磨，我的心已感到很累，真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退两步

无言.........

紫色嫁纱

面对这样的事，还有什么话可说，也许这就是世人说的人情冷漠，世界本来就是如此，有人欢喜有有哭